• 《御殿月将军的简笺本》  by 阿灯

     

    菊赏会

     

    当是时,九月十九,天启霜华菊赏会之上。

     

    一晃明日,万里秋菊,九州普庆,天下大同。

     

    “……菊赏于霜序之月,门禁皆除,千里锦帷幛,五車任交游,公卿仕女相与清余池掷花为戏,若相对意,帝则恩赏成其事。”

     

    ——《胤书·艺文志》

     

    我皱眉,瞧着不远处息衍一身金吾卫标准行头,偶尔不笑了正经起来,倒是十足人模人样菁英派头。

     

    那些女孩儿们就那么好看么。

     

    什么眼光。

     

    ~

     

    我抱臂冷笑,瞧着那群鲜艳艳璀璨璨的仕女们摆脱了矜持派头,个个都如狼似虎般的寻好觅偶,立誓与包办婚姻死扛到底,宁愿信他娘的一见钟情。

     

    将手中金菊掷与心仪的少年郎,若是对方有意便会接下,一见钟情之后便是再见相亲三见婚媒四见拜堂五入洞房等等等等、符合传奇也符合大胤婚姻法的方针政策措施流程。

     

    噼里啪啦嘁哩喀喳……

     

    同时掷花的仕女们横对鼻子竖挑眼,一副“这是我先发现”的虎视眈眈的争食神色,同着我的目光一齐拉向被猎食的对象。

     

    收腰、斜身、偏头、侧避,开怀笑,好一场菊花雨,好一个少年郎。

     

    万花丛中过,片叶不沾身。息衍飞扬眉目的小得意间,倒是一派明晃晃坦荡的倜傥。

     

    哼,算他有眼色。

     

    我掂了掂平素拿来练习的弓,低手折花为箭,心神相连,一箭射去,精准无比。

     

    看你再敢避?

     

    我扭开头,懒得看他手拈海姬蓝得意洋洋的招摇模样,哟哟喂,得瑟什么

     

    ~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  我抚摸白秋练,漂亮皮毛闪闪发光,白龙马似的标致得************。

     

    我心中天大得意。

     

    真是,还好坚持买了下来。息衍那家伙,也就大方这点儿好。

     

    我想,毫不在意其中难以掩饰的锱铢必较小市民情怀。

     

    白秋练打个响鼻,亲昵的凑过来蹭蹭。

     

    我大是欢喜,更是上下抚慰,好孩子,果然乖巧听话~!!

     

    身侧息衍悻悻哼一声,挖苦说,“白秋练,白秋练,那叫什么名字~!”他抬眼望天,飞扬起来的眉眼满满是“慢吹红”对上“圆仔花”的鄙视,“女人似的,没气势。”

     

    他转身拍拍自家黑马,天大自豪,“你看我的,这鬃毛,这蹄子,这颜色,这气派,这才叫好马,你难道没有听过,所谓‘墨燕超跃腾神骏,一匹抵上一大群’么,哈、哈哈……”

     

    他不但丝毫没有随意篡改古诗的自觉,还不忘转头上下打量白秋练,啧啧嘴,“你那马白惨惨,软趴趴,一看就病怏怏的,现在倒好,还有了个女人名字,早就给你说了,不要买,你还死倔。”

     

    我大怒,暗暗发誓他要是再说一句今天就还得睡门板~

     

    他大力拍拍马颈,哥俩好似的捋捋马鬃,“是吧,小黑。”

     

    小黑……

     

    我和他的黑马同时同刻,心有灵犀般,缓缓扭头去看息衍,那厮犹笑得得意,仿佛那是一个顶好,顶威风,顶气派的好名字,完全匹配得上那跃腾神骏的墨燕骊。

     

    下一刻,黑马极其给我面子的啪的甩头,将息衍搡开两步,然后在他目瞪口呆之中,欢乐轻快的嗖的窜到白秋练面前,讨好似的去蹭人家马颈。

     

    白秋练立刻临敌般戒备退后三步,将头抵在我背上,咴咴叫了两声。

     

    我顿时大笑,伸手抱住白秋练马颈,上下抚慰,好孩子,果然是好孩子,到底是我白毅的马,像我!!

     

    “喂~!”我抬手指他,身后两匹神骏为背景,端的是气派十足,“不考虑改名字?到时候人家都不让你骑。”

     

    息衍大笑,他抖抖黑衣走近,伸手挽住黑马,夸赞,“好小黑,这才几个月大,就懂得泡美马了,有出息,随主人,像我~!!”

     

    我目瞪口呆

     

    他继续说,“都说马随人性,小黑你给我争争气,以主人我为榜样,来个上行下效,一个月内拿不下别来见我……”

     

    我大怒,举掌兜头劈下!

     

    好你个马随人性,好你个上行下效,你今晚也给我学马站门板睡去!!!!

     

     

    徒弟

     

    我曾和息衍商量,说日后功成名就,定要广收徒弟,收他个十个八个,一个倒茶,一个端水,再来一个给捶背。

     

    那时候少年轻狂,每天只顾眼红着看那些有徒弟的师父们,被一个个伺候的如同太上皇一般,便觉得师父一职,简直是一件************的顶顶美事。

     

    这话后来不知怎地传到师父耳里,被拎着耳朵劈头盖脸说教一通,那老头神采十足,一口烟非得在口中徘徊出个肝肠寸断欲仙欲死的味道来,才肯慢慢较的吐将出来。

     

    “小白啊,”老头斜睨我两眼,手中烟杆磕上一磕,“你还太嫩。”

     

    我眼角抽搐,最恨就是抽烟的!!!

     

    我冷冷哼一声。

     

    “自然比不得你啊,老……”一个大伯还没出口,就被息衍一个眼疾手快的捂住嘴巴一把拖了回去。

     

    我登时大为恼火,穿云裂石一脚踩下,息衍却连哼也不哼。

     

    好定力!!!我不禁在心中赞他一句。

     

    老头慢腾腾抬头看我们一眼,昔日菁英的气派依旧剽悍犀利

     

    “小白,你说老什么?我人老听不清……老?老大?咳咳,好得很……还有,阿衍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?”

     

    身畔息衍微微一笑,浑身是八面玲珑的天生好气质,他从从容容上前回禀,“老师,徒儿最近倒是时常消化不好。”

     

    ……我看你是便秘吧!我狠狠瞪他。

     

    老头呵呵笑几声,又抽了口烟,“小子,”他说,“养儿防老,授徒传业,收徒要看缘分,不只为一身绝学,为的也不过是个有人能盼着念着……”

     

    老头呵呵笑着,枯橘的面皮上褶皱着饱含苍老智慧的姿态,别样慷慨,别样孤寂。

     

    他瞟了一眼我,续道,“小白你那么个孤僻的性子,说不定日后都没人盼着你长命百岁……呵呵呵呵……”

     

    我大怒,死老头,你是咒谁短命呢!!!

     

    直到很多年后有人递给我一支箭,我又突然觉得,其实少几个徒弟,也没什么的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TBC……